五十六·回忆(5 / 7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她不要郡王的位,也不要永生活在姐姐的庇护下。
  她只要她。
  只要这从西域烧来的火焰,将她也一并化作灰烬。因为余烬背后才是她的自由与新生。答案已尽在不言中,桑翎不多言,只道:“连皇帝都还不知,我已到这里了。阿靖,这次我来,是要送中原,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  桑翎带来了西域愿与中原交好的消息。两方协调关税,陆续开通商路。丝绸宝石,黄金白银,流淌在这条路上。奶与蜜,源源不绝,从西域流淌而出。
  她们的来往也不再是一个秘密。五年前或许还不明白,如今,桑翎与她出行已无第三人随行的余地。她们心照不宣地将这视作仅两人之间的私事,连来往人流的喧嚣也无法再插足这份年轻人之间的浪漫。
  觥筹交错的宴席,沸反盈天的夜市。穿过花丛与幽径,湖心泛舟,神官与妖魔的傩戏,漫天放飞的花灯。她们离了永安,最远到了越水之地,看海、吃新鲜出园的荔枝。言笑晏晏。
  桑翎慢慢与靖淮坦白。傩戏上戴着木雕面具的两人打斗时,她挨着靖淮,轻声说:“我的一个姐姐,是祭司,每年也要演天神降伏众魔的故事。她演的比这个好呢,威武又美丽。”靖淮含着笑听,心从中原跑到很远的地方去,仿佛真落在了西域煌煌的灯火里,看西域漫天神佛,天神持神枪神剑,擒拿妖魔。有时桑翎望着太阳升起之处,良久,又与她说:“我另一个姐姐,对我来说,就像这太阳。她强壮、英武,母亲说,她是生来要保护我的战士,我最忠心的臣子。”
  又笑了一下,说:“阿靖,其实我还是希望,她只是我的姐姐。但,我已要是西域的国主了。”
  但这一次桑翎始终没说自己何时会走。靖淮问起时,桑翎望着她,如这一眼要深深望进这双漆黑的眼里:
  “在得到我想要的事物之前,我会一直留在这。”
  一个吻,唐突落在唇上。女人滚烫的唇,鲜妍欲滴,厮磨着。靖淮仰起头,与她交换呼吸。闻见了,信香,浓郁的玫瑰香,浓到要把她淹没了。她的信香却是一种极淡的气味,微凉,柔和地与桑翎交缠。西域的玫瑰,被她采撷,紧攥手心。
  这段时间里靖安颇有微词,最终是未与她爆发。靖淮搬出府邸,与桑翎同住,鲜少回去。西域对中原越发宽容,一封一封书信也能互相往来。几年来中原因此富庶,西域产的琉璃、宝石、布匹,还有野兽的皮毛,神佛的深思,成为朝廷贵族的心头好。同时,靖淮脱离长姐掌控,展现不凡才能,诗歌曲艺、琴棋书画,乃至识人之慧、治理之才,尽皆崭露头角。
  最重要、最具决定性的,是这位郡主二十七岁时与西域公主成婚的消息。
  婚事于中原和西域各办一场,然而中原的大婚于姊妹争吵中不欢而散,直至去到西域。浩浩荡荡的长队携着陪礼,驰骋边关,入了大漠。再回来时,桑翎亦受加冕,坐实西域国主之位。她实在年轻,格外意气风发,又将西域进一步放开。
  其乐融融。喜事成双,渐渐,众人皆知。虽未言明,可都晓得,此次和好,定是有永安那位小郡主的功劳。毕竟,她的妻子是西域国主。西域素来是奉君王为天神之地。相比而言,尽管劳碌半生,靖安的地位,不说一落千丈,却也难比从前。
  尘埃落定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又一个早春。
  “小姐!”
  院落之中,薄雪初融,乍暖还寒。阿宛勤勤恳恳,跟在女孩身后,踏过地上稀碎薄冰,汗水迷了额头,急忙大喊:
  “慢些跑,慢些!”
  她是安郡主从永安府邸送到靖淮这里来的佣人,如今,由于家里主人忙碌,肩负着照顾她们女儿的职责。
  眼前这位小姐,名是一字,为川。当时靖淮抱着幼儿,弯起眼眸,虚弱却十分高兴,问她与桑翎,叫什么名字好?桑翎便说,她的西域名由我与姐姐们定。中原的名字,就交给阿靖了。阿宛细细查过天干地支,结合小姐生辰,先熬了一碗萝卜牛肉汤,端给刚诞下女儿的靖淮,边喂她喝边道:
  “要与水有关系。小姐是亲水的年月出生的呀。”
  靖淮思忖许久。汤喝完后,执笔写下女儿名姓——靖-川。桑翎一看,哭笑不得,道:“阿靖,我已会写中原文字,虽不怎好,却也不用你拿孩子名字照顾我。”
  靖淮瞥她一眼,笑道:“谁照顾你!我愿她如天底下所有河川般一往无前,永远自由,不必被任何所缚;亦要有广阔心胸,快快乐乐地活!谁照顾你了,翎姐姐,你这傻瓜!”
  那天过后,桑翎的姐姐们风风火火跨越中原赶来永安,为这个侄女赐名赐福,家里顿时热闹非凡。
  小姐的名字,便是定好了。
  此刻粉雕玉琢的女孩儿,小脸泛红,眼睛明亮,像雪中的红梅,嫩生生地在雾里颤。她未停下脚步,回头道:“跑慢点,风筝就飞不起啦!”
  阿宛气喘吁吁,心想西域人就连孩童都这般结实,不禁哀叫:“这也不是放风筝的时候呀,小姐!要再等一阵子才好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