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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阴不晴的天气,层云占据蓝空,又被林立的楼宇切割,成排的玻璃幕墙下,错落有致的曲面建筑半合围住中心广场,各式各样的灿然招牌缀满街道,游人川流,往来如织。
  陌生到有些梦幻的街景,成欣以为自己在看电影或是相片,可她确实就置身其中。数月以来眼睛习惯了家居摆件,再看涌动的人潮竟似一个浪头打来,犹如从鱼缸被猛地抛向湍流。她攥住身边人的衣角,耳朵捕捉到细微的“啵”的一声。
  蒋澄星插好吸管,递奶茶时摸了摸她的手:“冷吗?”成欣摇摇头,抱着杯子嘬上来一颗珍珠。她抬手,蒋澄星把胳膊也挽过来,带着她并肩往前走。
  奇怪得紧,突如其来的出行令成欣措手不及,蒋澄星却表现得自然而然。晌午饭后她顺手扔来一件绒领子外套,被拉出家门时成欣僵得几乎快迈不开步子。不知道要去哪儿,要做什么,能遇到谁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只能感受到腕间传来不容拒绝的力量,有一瞬间她心里的恐慌达到顶峰,差点儿没当即冲蒋澄星大呼小叫。
  结果却是来到了街上。软风吹来,柔滑地撩起发丝,她悄悄偏头望向路过商店的橱窗。堂皇的玻璃面上隐约映出人影,走动间垂顺的发梢微微荡漾。这是她们出发后先办的第一件事,成欣晃晃头,嗅到丝丝缕缕精油的清香;重新打理过的头发清爽利落,似乎连脑袋都随之轻盈了不少。
  “欣欣,”突然被点名字,她边吸奶茶边竖耳听,“你想去哪边逛?”
  “要买什么东西?”她反问。
  “都行,没什么目标。”
  意思就是来逛着玩儿的。上一次逛街的印象在成欣脑海里落灰已久,那回她是独自一人,再上次是和谁?同事、同学?那也是像老黄历一样的东西了,从角落里一拎出来就散成粉末。无法再想起更多细节,成欣侧脸听蒋澄星讲话,这儿是步行集市,那儿是休闲广场,再往前走就是主馆;她从她声音里听出兴致,听出她是想要她陪的。那孩子般的神气不能不让人依着顺着,成欣脚下无端发麻,心尖儿摇铃似的颤出泠泠嗡鸣,细细密密地搅软身子,这感觉多么放松,又多么近乎于无奈的气馁。
  至少稳固相连的臂弯为她提供了支撑,她们步入一家精品店,琳琅满目的毛绒玩具、工艺制品堆满展台,成欣注意到店内布置有颇有节日氛围,后知后觉地想起大约又是到了一年末尾。是有这么久了吗?她一时恍若隔世,一时又觉得只在弹指之间。
  她拿起一盆仿真钩织花端详,粉白的瓣、嫩黄的蕊,插在茶褐色的迷你小花盆里做成盆栽样式,肉嘟嘟地招摇。蒋澄星也跟着翻了翻下排的拼色针织包袋,见成欣还在看,便提议道:“带一个走吧。”
  成欣却把花放回去:“不了,买了也不知道放哪儿。”如果是以前自己布置的小屋,她倒能想出一些合适的位置,毕竟那会儿她还对能提升摆拍精致度的东西蛮感兴趣,而现在就没这个必要了。
  二人边走边看,来到当季新品区的时候蒋澄星眼前一亮,走到帽架前取下一顶毛绒帽子,米白色的蓬松绒毛面料上立着尖尖的小羊角,靠下一点垂着小羊耳朵,帽边缘处还饰有蕾丝花边。“这个很搭你今天的衣服。”她说着要给成欣戴上,成欣应和地低头,发现自己穿的靴子上也有一圈毛边。
  再抬头时竟受到了意料之外的赞美,成欣吃不消这等肉麻,忍不住撇嘴反驳:“你哄我呢!”
  “真的,我骗你干嘛。”蒋澄星把人拉到一旁的镜子前,扶起她的脸凑上去看,“瞧瞧,哎呀,好漂亮。”
  成欣望过去,镜子里的人五官没多大变化,她眨眨眼睛,不知怎么却信了她说她好看的鬼话。
  于是这顶帽子就被买了下来,成欣拨楞着玩了一会儿羊耳朵,等进入商场主馆时才把它放回手提袋里。场馆内部攒动的人流比外面还多,但高挑的中庭空间和退台式的楼层设计让视野仍然保持了宽敞开阔。
  成欣之前也来浅转过一回,不过对她来说大多数轻奢潮牌店都还不如普通小店好逛。哪怕是过了一段买东西不看价格的日子,眼瞅着蒋澄星要往珠宝展台走时,她还是难免一阵紧张。
  她想拽住蒋澄星的胳膊肘,却被出溜一下甩开,手指向下滑进对方掌心里,然后被收紧,握住。皮肤相贴间,摩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潮润暖意。
  自带聚光灯的玻璃展柜上,深色的丝绒背景布如同夜幕,上面缀着熠熠生辉的星群。钻石的耀眼、珍珠的温润,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交汇流淌,连柜台后导购员的笑容也为之增光添彩。
  面对热情的试戴邀请,蒋澄星隔着玻璃点了一串铂金手链,挂在手脖子上伸长指节,放到成欣眼皮子底下晃荡。双层细链中央饰有一只线条流畅的蝴蝶浮雕,立在腕间青蓝色的血管上振振欲飞。“挺精致的,”成欣捉住蝴蝶捧起来,“戴在你手上好看。”
  听闻这话,导购员也开始连连夸赞起来,当她说到“很衬您的气质,您朋友眼光真好”的时候,成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蒋澄星的脸色,只见她笑了笑,摘下链子转目过来:“欣欣也去挑一个?”
  成欣在与她对视之前就收回了视线,她弯腰贴近柜台,正要细瞧时忽而听到“啪”的一声,有什么东西掉在了玻璃面上。
  是那枚银质吊牌。成欣进室内后拉开了外套拉链,便把它给露了出来。她欲起身整理,却注意到导购员打量的目光,似是探究般地单单扫在牌子上。
  一股局促的窘迫感油然而生,刹那间她心慌不已,竟霍地转身,径直奔向店门外落荒而逃。等站稳了脚跟,才发觉自己简直是莫须有的做贼心虚。
  蒋澄星跟在后头踱步出来,瞧着仍状似手足无措的成欣,挑眉笑道:“这是干嘛呢。”她伸手给她抹平衣领,而后一把拽住其颈间的牌链。
  “她说咱俩眼光好,可惜自己倒差了一点,”蒋澄星摩挲着牌面微眯眼睛,“不然也不会你在她面前大摇大摆地颠了半天狗牌,都没有认出来。”
  现在想想一个牌子而已,人家又能瞧出什么,恐怕以为是毛衣链还差不多。可蒋澄星说得煞有其事,成欣的羞耻心也压不住地蹿上来,云霞一般轰轰烈烈地火烧天。她游移的视线察觉拐角处有一家三口正往这边走来,立即猛推了一把蒋澄星:“行了!有人来了!”
  蒋澄星却不依不饶:“叫一声我听听。”
  成欣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提醒她注意场合,然而女人和行人都越靠越近,她不得已地踮起脚,凑到对方耳畔发出一声纤小的、呜咽般的“汪”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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